手残脑残,内心火热
杂食,食用各种cp,偶尔有产出,本质是个亲妈
一颗性情温和的桃

【越苏】与子成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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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子成说·上篇

第一章


陵越第一次见到百里屠苏时,他这个小师弟还在师尊的怀中睡着,意识全无的样子。


昏睡中的孩子被先行安置在了自己的玄古居,紫胤真人只是简单交代了一句为师要去黄山寻一味药材你且好生照看便先行离开了。被留下的陵越听言搬了凳子,一面老实的坐在床边守着,一面好奇的打量起着床上的小人。


开襟小蓝衫,宽脚短裤,打着赤脚,头上扎着一条小辫子,异族的打扮显得精神而跳脱。大概是个很活泼的孩子,只是不知为何清秀的脸上气色十分不好,眉头蹙起,眼角隐隐的有些水迹,似是泪痕。是病了?想家了?总不会是师尊硬把他带来的……年方十三的小陵越在心中胡乱猜测着着。


那时的他当然不会知道这将是自己此生唯一的同师师弟,也不会知道自己与眼前的孩子缘分匪浅,彼时他的目光扫过那,最终落在那点朱砂上,脑中所想的只是:


这个孩子,睡得还真久啊……


一连五日,那孩子都没有醒来。陵越自小在天墉城长大,比之一般同龄人自是要更多一份成熟稳重,因而每日定时的喂那孩子米粥,替他擦拭身体,倒也是照顾的妥帖。

闲时就捧了书在房里坐着读,读累了就望着那孩子眉心的朱砂痣愣神。有时他会觉得这感觉很奇怪,这身体自己已不知不觉间十分熟稔,而对其下的灵魂却一无所知。对于这个孩子,他熟悉,也陌生得很。


第五日晚,紫胤真人终于寻了仙草回来了。


夜已深了,玄古居内,紫胤真人正施术治疗,屋外,陵越静静地候着,心中隐隐的有些期待。治疗比他陵越想象的要久些,月至中天,方才听到紫胤真人唤他听见。陵越却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心里莫名的有些紧张


那个孩子,终于是要醒了吧。


进屋后向紫胤一礼,陵越有些局促的视线投向床上,那孩子果然已经睁开了眼睛,黑曜石般的眼睛也正望向他。眉心的一点朱砂,似是比往日更灼目了些。


“陵越,他名唤百里屠苏,为师已收他为徒。”紫胤淡淡地开口:“屠苏病方愈,身体尚虚弱,便让他现在你房间住下,也好照应。暂时不必让他同其余弟子一同修课,半月后,带他来找我。”说罢,起身离去。


“弟子恭送师尊。”


门被轻轻合上,房间内又只剩下陵越屠苏二人。平时此种状态到也是常有,只是两人都醒着的情况到还是第一次。陵越回头看过去,屠苏还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莫不是有些怕生?陵越微微一笑,率先开口道:“屠苏师弟,我叫陵越,从今天我们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屠苏仍是望着他不说话,亦没什么表情。


这师弟,确是不如自己所想般活泼……甚至连开朗都算不上,自己当初倒是猜错了。不过初来咋到,身旁又没有相熟之人,有些局促倒也正常。


想着,陵越走近一步,“师弟,师尊让你暂时住我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便是。”


又是一片寂静,就当陵越开始怀疑自己这师弟是不是病坏了嗓子不能说话时,小屠苏却突然开口了:“你叫陵越?”


童声清脆,却带着些许戒备。陵越不由得微微一愣,点点头。


“……我困了。”又是良久无语,小屠苏方才撂下这么一句,兀自翻身面向墙壁,阖目睡了。


啊?陵越有些反应不过来。虽然他未曾细想过屠苏醒来后的情况,但还是觉得这情景未免有些太出乎自己的意料了……至少不也应当是和谐融洽的么?陵越看了看睡在正中间占了整张床的小屠苏,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孩子,还真不像他睡着时看起来的那么可爱,自己辛苦照看他这几日,连声谢都没有就算了,居然还这么堂而皇之的霸占了自己的屋子。


罢了罢了……又是病人又是小孩子,再加上恐怕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同师师弟,暂时就不和他计较了。陵越微微摇摇头,道了声“山中夜凉,师弟晚上千万盖好被子”,自去柜中取被褥铺了地铺,脱了外袍躺下了。


望望床上那个小小的影子,陵越模模糊糊的想着,这师弟的性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生冷啊。


第二日,陵越是被轻微的啜泣声吵醒的。


循着声音看去,发出啜泣生的正躺在床上的屠苏。陵越起身凑了过去,就见屠苏蜷着身子,尤未醒来,却已经哭的一塌糊涂。口中喃喃,似在说着什么,陵越不由得凑过去。


“娘……”小小的一声,就这么钻进陵越的耳朵,却仿佛是在他心里炸响了一声雷。


并不像是单纯的想家,想娘亲,屠苏的语气之中,似是有什么更深重的情感,沉甸甸的压下来,直是压的陵越也喘不过来气。自陵越记事以来,他就已经在昆仑山上了,“娘”这个词对他而言,是个十分模糊的概念。也不是没有设想过关于“娘亲”的一切,小时候听其他人讲起娘,讲起家,也曾偷偷的哭过,但是他却不记得有谁曾经在提起娘亲时,语气如屠苏这般,似是不舍,又似是不甘,似是隐隐的含了怨,却又似含了悔。


昨日那个清冷的孩子,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陵越轻叹口气,伸手想去替屠苏掖好被子,却觉得似乎有什么牵制着自己的动作,低头一看,小屠苏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衣角,牢牢地握着。陵越无奈的想把衣角从屠苏手中拉出来,甫一动作,屠苏反倒抓的更紧了,口中模糊地念着:“娘……我一定听话……你别走……”


“……”


话落在陵越耳里,只觉得又是心酸,又是无奈。师弟对他不那么冷冰冰的是很好……可是师弟……我真的不是你娘亲啊……陵越苦笑。


衣服拉不出来,又不忍心叫醒屠苏……罢了罢了,今天的早课是去不成了,陵越认命的做好了被罚去思过谷的准备,就着屠苏拉着他的姿势坐下,靠在床头。屠苏大约是感觉到有人靠近,也不客气,脑袋枕进了陵越怀里,蹭了蹭,口中含混的喊着娘亲的声音,似是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看着屠苏终于满足的样子,陵越哭笑不得。这“娘亲”,自己怕是暂时是要做一会儿了。于是伸出手去,轻轻抚着屠苏的背后,看着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陵越不禁觉得觉得此刻的屠苏才真正的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待到屠苏又沉沉睡去,陵越方轻手轻脚的离开。


这日课毕之后陵越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去找了紫胤真人。无论怎么说,他还是放不下这师弟的事。


“你师弟的身世,为师亦不十分清楚,当初为师寻到他时,他已是昏迷不醒,身上血气极重,他所在的村庄破败不堪,空无一人,徒留满村血迹,恐怕是遭人屠杀。”知晓陵越的来意后,紫胤沉吟片刻,方才开口,“他醒之后为师也曾问过他,但他对过往之事,多不记得了。”


“……”陵越心中一紧,村人遭人屠杀,而自己又不记得过往之事……纵使再坚强的人,也难免会生出孤苦无依之感,更何况屠苏尚小。


“小小年纪,倒也难为他了。”似是看出陵越所想,紫胤真人微微摇头。


“师尊……弟子还有一事请教。”


“但说无妨。”


“不知师尊……可为师弟取了道号?”


“并未,“紫胤轻轻一叹,“也无需取了。”


“师尊?”


“屠苏血气过重,怕是……”怕是什么,紫胤并没有说完,而转了话锋:“陵越,你这师弟命中多劫,有心,便多照应些。若无他事,就回去休息吧”


“是。弟子告退。”


离开紫胤房间,陵越望了眼玄古居,心中闷闷之感久不能散。耳中恍惚还听得到紫胤真人所言,“血气极重”“命中多劫”。


有生以来第一次,陵越希望自己的师尊错了。


串片场的微番外:


某马赛克君:“屠苏你把头都靠在陵越怀里了,怎么还会把他错认成你娘呢?我爹说过,女孩子的胸和男孩子的不一样,软软的,不可以随便乱摸……”


师尊:= =+“胡闹!”


第二章


“陵越,我饿了。”


“叫我师兄……”正端坐桌旁凑近油灯看书的陵越闻言无奈的扶额:“知道了,你等一下,我去厨房拿些宵夜来。”


屠苏醒来已经有十日了,开始时仍是经常在睡,这几日已逐渐好转,也时不时的四处走动。但毕竟对天墉不熟,陵越白天多要修行,亦无法常常陪他,故而并不让他走远,只在剑塔附近活动,一日三餐也是由陵越带回房间的。


自从向师尊问过屠苏的事后,陵越待自己的师弟更是分外上心,耐性十足。每天修行完毕都尽量陪着屠苏,尽管陵越素来不太多话,在屠苏面前也常常主动说各种事情与他听。屠苏则由开始的全无反应,到后来的时不时答话,这几日,也偶尔主动地说些什么了。一切似乎都十分顺利,唯有一点,就是无论陵越怎么说,屠苏都只肯喊他的名字,不肯改口。


总比什么都不说的好……陵越在心中叹气,算了,由他去吧。


看到陵越起身出门,小屠苏跳下床,走到桌旁,拿起陵越刚才放下的书。“又是剑谱……”这几日常常看到陵越拿着剑谱细细研读,很是专心,有时甚至注意不到自己在叫他。在自己残缺的记忆里,似乎也有一个与陵越年纪相仿,面容模糊的少年,也是常常拿着本书在看,依稀记得上面内容艰深,问起他时他也总是不答。那人也待自己极好,也常常与自己聊天,说不同的事,恰如现在的陵越一般。只是不知为何,原本应该是很美好的回忆,回忆时却总是令自己心中不安,甚至觉得可怕,他并不知道那人的姓名,只隐隐记得似乎是用了代称。也许就是因为陵越给自己的感觉与记忆中的那人太像了吧,尽管知道他对自己的好,屠苏却始终未对他表现出亲近,那声师兄,也始终叫不出口。


“到底……是谁……”屠苏合上剑谱,闭上眼睛,努力地回忆着……


黄色的长衫……温润如水的笑容……轻柔的语调……自己叫他……叫他……大……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忽然在脑中响起,是……艾彩?


族人被杀戮的画面忽然涌入脑内,血色充斥了整个视野,忽然头痛欲裂,与此同时,一股止不住的杀意漫上心来,谁……到底是谁……屠我族人,杀我至亲?


当陵越端了小笼包进屋时,看到的便是屠苏跪在桌边,身体蜷缩,双手紧紧捂住脑袋,身上隐隐有黑红之气冒出,连忙放下小笼包,单腿跪地伸手扶住屠苏,只见他表情似是十分痛苦,焦急道:“师弟?你怎么了?可是病未好透又发作了?”


屠苏闻言,费力地睁眼看了眼陵越,眼底一片血红,陵越心中一惊,微一愣怔。


“头……好疼……”屠苏低低的一声将陵越的拉回了神,陵越连忙将他半拖半抱的弄回床上安顿好,飞奔出屋去找紫胤真人。


闻讯而来的紫胤看了一眼屠苏,眉头纠结了起来:“陵越,速去我房内将一把黑红的断剑拿来。”陵越虽是不解,还是当即照办将剑取来,紫胤吩咐陵越在旁护法,将剑放入屠苏怀中,挥手在屠苏周身结下天墉阵法,凝清气于掌,缓缓送入屠苏体内。今日恰逢朔月,天地间漆黑一片,不漏半点月光。桌上的油灯早已熄灭,陵越也无心去点,法阵发出的幽光成为屋内唯一的光源。莹蓝的微光环绕下,那单薄的身影显得十分虚幻,似乎随时都会化入光中消失一般,陵越不由得握紧拳头。静默之中,时光无声溜走,当天边泛起微光时,屠苏终于稳定下来,沉沉睡去。


紫胤真人收势调息片刻,起身对陵越道:“昨夜一夜未眠,今日之课便免了,且歇着吧。”


“师尊,师弟他……”


“已无碍。”


“……”


紫胤真人看了看陵越欲言又止的样子,叹了口气:“陵越,为师知你担心屠苏,他现在天墉城内,性命自是无碍。莫要多想了。”


“……是。”


紫胤真人转身欲离,又忽然顿下脚步:“陵越……你师弟之事,莫要与外人多言。”


“弟子明白。”


陵越知道师尊对自己隐瞒了点什么,但再问恐怕也不会有回答,只得把这疑问放回心底。那时的陵越并不知道,自己这一错过,便是错了太久。


屠苏的症状来得快去的也快,下午醒来时,已全然无事,甚至对昨夜的病发都无甚印象了,陵越虽不知病因,但隐隐的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故而也乐得他不记得。表面上仍同往昔,心中多则关切更甚。


转眼间,五日过去。这天一早,陵越便叫醒屠苏,将昨日刚送来的天墉道服递与屠苏:“师弟,今日起就要开始修行了。你先把衣服换上,用过早饭,我带你去找师尊。”屠苏看看陵越手中那件白紫相间的衣服,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伸手接过了。陵越照例去端了早饭回屋,屠苏已换好了衣服,正坐在桌旁等他。浅蓝色的小短衫换成了紫色的长袍,让那个原本就不多言的小孩显得更加沉闷了,陵越看在眼里,总觉得别扭。


用过早饭,陵越领着屠苏去了展剑坛,紫胤真人早已等在那里了。


“师尊。”陵越一行礼,旁边的屠苏见状,也学陵越的样子抱拳,恭敬地喊道:“师尊。”


紫胤真人颔首:“屠苏,身体可好些了?”


“弟子已经没事了。”


“如此便好。屠苏,为师观你根骨清奇,天资上佳,无论是修习咒术还是习剑法,只要用心,都可有大成。

天墉咒术重结界,破界,封妖,灭幻,而剑术则重御剑,凝气,养正,灭邪。派中弟子多两者同修,而你体质异于常人,宜专而不宜多。你是愿习咒,还是愿习剑?”


“弟子……弟子愿习剑术。”屠苏抬头看向紫胤,目光灼灼。


“可有缘由?”


“弟子原本住在隐世之地,村中守卫多善咒术,村落四围常年亦有结界相护。然而一朝被破,全村族人皆惨遭屠杀。故弟子愿习剑法。弟子并无大志,惟愿手中之剑,可保护珍惜之人。”


“……如此。”紫胤听后,轻叹一口气:“屠苏,你可把剑带来了?”


“带来了。”


“今日为师便教你入门剑法,你好生学着。陵越,你去习课吧,屠苏他体质特殊,不宜与你们一同修行,为师自会教他。”


“是,弟子告退。”陵越行礼,转身看了看屠苏,四目相对,陵越微微一笑,在屠苏肩上轻轻一拍,转身离开了。


屠苏一直看着陵越的身影消失在传送台,才默默地回身。


其实,选择习剑的另一个理由,他并没有说出口。


那一日,他曾经在陵越习剑时偷偷跑去看,原本只是好奇,却在看到陵越舞剑时被深深吸引了。


少年的身形稳重而灵活,剑随意动,清影四射,或刺或挑,利落自如。陵越表情专注,剑身斜出,带出一个剑花,忽而横斩,一时间剑气四溢。 陵越越舞越快 ,动作也越发潇洒,屠苏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心神也随之激昂起来。忽然一个收势,陵越稳稳立住,一套剑法已是舞毕。收剑还鞘,陵越长舒一口气,朝着授剑的长老一礼,随即在一片羡艳的目光中站回到众弟子之中。剑意已散,而屠苏的心犹自砰砰跳个不停,刚才那一幕幕犹在脑中翻腾,久久不息。


望着陵越站的笔挺的背影,那一刻,他觉得,陵越的背后,护的住一方天地。


ooc的微番外:


“咦?师弟,你怎在此?”


“……迷路而已,才没有偷看呢。”


第三章


当天晚上陵越回到玄古居时,屠苏还没有回来。


今日的修行早已结束,陵越因被涵素长老叫去交代事物而晚归,本以为屠苏早已回去了,推门而入才发现空无一人。莫非还没回来?该不会是迷路了吧?陵越不由得有些担心,当即去展剑台。屠苏果然还在那里。


紫胤大约已回去了,展剑坛上只留屠苏一人,正卖力的在练习着剑法。那把黑红相间的断剑被他握在手里,舞起来似乎有些吃力。“师弟!还不回去么?”陵越远远地喊了他一声。屠苏循声看来,见是陵越,就收了剑势略一点头:“这就回去。”说着,慢慢地走下剑坛来。


“啊……师弟小心!”原本好好走着的屠苏在下台阶时不知怎么脚下一绊,直直的摔下来,陵越眼疾手快,冲向前去一把抓住:“你没事吧?”


“没事……”屠苏一皱眉:“这衣服……下摆太长了,我穿不好。”


陵越顿时了然了,小屠苏本是一身短襟的苗疆打扮,换了长袍,穿不惯也是自然。“可有哪里摔着了?”


“没有……”


“那就好……走吧。”说着,扶起屠苏就要走,小屠苏却不动。


“师弟?”


屠苏沉默了片刻,小声说道:“陵越……我的腿好软,使不上力气……”


陵越一皱眉,随即反应过来了,失笑道:“师弟……身体刚刚恢复,练剑就这么拼命,练习时也许没什么感觉,一停下来,自然会腿软。唉……算了,我背你回去吧。”


“不要。被人背着好丢人。”


“没关系,被自己的师兄背着就不丢人。再说,我不背你,你如何回去?要我抱你吗?”


“…………还是背吧。”


回到了玄古居,陵越将屠苏放回床上,打了洗澡水,让屠苏先洗澡,自己转身又出门去了。等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药瓶和一个小荷包。屠苏已经洗完澡,正坐在床上呲牙咧嘴的揉着腿,五官都纠结在一起了。陵越无奈的一笑,放下荷包走过去:“师弟,你这样只会越揉越疼,我来吧。”说着,从瓶中取出些药膏,用掌心揉开,轻轻地按着屠苏的腿。陵越的力气用的很巧,既把穴位一一按到,又不会很疼,陵越一边按,一边顺口教给屠苏穴道的名称。小屠苏时不时的“嗯”上一声,半眯起眼睛,一脸很受用的样子。陵越按完腿,又顺着按了背和肩,等他按到胳膊时,终于想起他们还没吃晚饭,正打算叫屠苏吃饭,却发现屠苏已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果然是太累了吧……这孩子,陵越抚额失笑。罢了,让他睡吧。陵越轻手轻脚的起身,伸手拿来了小荷包,对着屠苏的衣服思考了起来……


第二日,屠苏依旧是被陵越叫醒的,身上仍是有些脱力,但已不那么僵硬酸痛。迷迷糊糊的拿了衣服来穿上,忽然发现身上的衣服于昨日似有不同。仔细一看方注意到,长长的下摆已被改短,灵便了不少。陵越端了早饭回来,看到屠苏已换上了道服,一笑:“还合适么?”


“嗯……你改的?”


“是啊,你穿不惯它,夜深了也不好去麻烦制衣的师叔,我便替你改了。还好原来自己也缝补过,虽然肯定是比不上师叔们的手艺,倒也能穿。”


“陵越,你的衣服都是自己缝补的?”


“是啊,我从小就在山上了,身边没有母亲姐姐一类的,又不好总去劳烦他人,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


屠苏这才意识到,其实,陵越也还不大。自己的母亲虽对自己并不像其他母亲那样宠爱,但比之自小在山上长大的陵越来说,自己已经好上太多了。


而就是这个处境比自己更要艰辛的陵越,对自己却照顾的无微不至。


“师弟?怎么了?身上还是疼么?”见屠苏不语,陵越有些担忧的问。


“不疼了。我们吃饭吧。”


“好。”


转眼间,屠苏到天墉城已有一月,这个沉默的小师弟也渐渐开始为人所识。这本是好事,然而陵越发现,弟子间渐渐流传开的言论,却是向着不太好的方向发展。


“那个新来的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执剑长老新收的弟子吧……”


“听说还是执剑长老亲自教他剑术,你没发现他都不和我们一起习剑的?”


“啊,怪不得总是一副对人爱答不理的样子。”


“哼,不就是的执剑长老亲传嘛……”


“对啊对啊,我看他也未必好到哪去,跟大师兄差远了!”


“就是就是……”


从一群闲聊的弟子旁经过,几句碎语便飘进了陵越耳中,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向那些弟子走去:“你们几个,莫要在人背后说这些有的没的。”


“啊,大师兄……”那些弟子看到陵越过来,匆匆行了个礼,便四下散去了。陵越叹了口气。


师弟的事情,他有心出言,但师尊嘱咐过不可将屠苏的情况与他人多说,陵越自己亦是隐隐不想他人知道,也只好保持沉默。


况且,即使自己真的说了什么,也未必会起到什么好的效果吧,陵越苦笑。


屠苏那性子,对着自己尚没什么亲切之举,何况是对他人。再加上执剑长老亲传弟子这一地位,自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唉……


陵越这一次,是真的觉得为难了。


这日,屠苏习完剑,陵越还没有来接他。其实本也不必,只是开始时如此,久了便也成了习惯。大概又是被哪位长老叫去了吧……屠苏想着,朝剑塔走去。


忽然,一阵细碎的哭声传来。屠苏本不会在意这些,只是不知为什么,这哭声让他想起了小蝉。脚下不由得转了方向,循着声音走去。


绕过一块石雕,一个梳着包子头的小姑娘正蹲在角落里,一个人伤心的哭着。


“你……你怎么了?”屠苏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唔?”那小姑娘回头,满脸的泪痕,仍是哭着:“呜……芙蕖……芙蕖从家里带来的小兔子死了……芙蕖心里难过……呜呜……那么可爱的小兔子……”


一样圆圆的脸,亮亮的眼睛,伤心时哭的一塌糊涂,眼前这个叫芙蕖的小女孩,与记忆中小蝉的脸重合了起来,屠苏不由得对她产生了亲切之感,于是蹲下来柔声说:“你……你先别哭,我讲金色的狐狸的故事给你听,好吗?”


“金色的……狐狸?”


“对啊,我以前见过的,在我们村子附近……”屠苏认真的给芙蕖讲起了关于金色狐狸的事。


“那……你后来见过那只狐狸没有?”


“再没见过了……”


“啊……真是可惜……”


“下次,下次要是再见到,我抓来给你看,好吗?”


“好~”芙蕖终于破涕为笑。“嗯……这位……师兄,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百里屠苏。”


“哦!我知道你,你就是执剑长老新收的弟子吧?嗯……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冷冰冰嘛~”


“……”屠苏脸上微微一红,不再接话。


“呦~这不是小胖妞嘛~哦,还有执剑长老的高徒,百里师弟~”忽然,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


“谁?”屠苏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下来,转身戒备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圆滚滚的身体从墙角处转过来,是一个年纪和屠苏相仿的男孩,亦是天墉新进弟子的打扮。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


“是陵端,戒律长老的三弟子。”芙蕖皱皱鼻子,颇为不屑的说。


“陵端?没见过。”屠苏摇头。


“哼~百里师弟是执剑长老的亲传弟子,自然眼比天高~只是百里师弟似乎只看不到师兄师弟,看师妹倒是看到准啊?不过百里师弟,你眼光也太差了点吧?怎么和这小胖妞扯在一起啊?啊?”


“谁是小胖妞?!”


“休要胡言乱语!”


“哎哟~~好爆的脾气啊~~怎么?生气啦?不服啊?不服就来打一场啊!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凭什么做了执剑长老的弟子!”


无责任八卦的微番外


其实师兄那天拿回来的药膏就一直放在了玄古居,后来还曾经在许多年后的一夜发挥了巨大作用,话说那天晚上……【被捂住嘴拖走


第四章


“陵端!我们并无过节,不要无事生非!”


“哎~百里师弟不会是不敢了吧?”


“哼!屠苏师兄是不屑和你这种人动手!”


“不敢就是不敢,找什么借口!”


“陵端,你!”屠苏几乎忍不住要拔剑,但师尊嘱咐过他不得和他人比剑,于是生生停住,转身欲离。


“怎么?想逃了?哼,还是执剑长老的徒弟,我看,也就是个懦夫!”


“我不是懦夫!!”屠苏猛的转身,狠狠地瞪着陵端一眼。手紧紧地扣在焚寂剑柄上,心头火气压了又压,回身继续走。


“怎么?想跑?没门!”陵端说着,忽然抽出了剑,猛的向屠苏刺去。


“屠苏师兄小心!!”


“锵——”一声清脆的剑鸣,一柄剑横出,堪堪挡住了陵端的来势,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呵斥:“陵端!住手!”


“大……大师兄?”陵端看到来人,顿时萎靡起来。


来人正是陵越,只见他横剑挡在屠苏身前,面有霜色,正冷冷的看着陵端:“怎么回事?”


“是百里屠苏!他……他……”陵端干脆恶人先告状,把事因推到屠苏身上。


“乱讲!明明是你先出口伤人!大师兄,是他编排屠苏师兄的不是,还说我……说我是小胖妞!”


“陵端,你身为戒律长老门下弟子,本应更为自律。派中命令禁止弟子滋事,你为何还要明知故犯,出言挑衅?”


“大师兄,我……”


“不必在辩解,自去思过谷反省一日。”


“……是。”陵端不情不愿的答了声,狠狠瞪了屠苏一眼,离开了。


“师弟,芙蕖师妹,你们还好吧?”陵越转身,脸色缓和下来。


“芙蕖没事,谢谢大师兄~”芙蕖一笑,屠苏亦是轻轻点头。


“没事便好。芙蕖,你所住的弟子房离剑塔不远吧?一同回去吧。”陵越轻轻扶了一下屠苏的肩膀,向剑塔走去。


“嗯~”芙蕖轻快地小跑几步跟上来。“那个陵端真是讨厌,净说些没根没据的话找人茬,还一个劲的要逼屠苏师兄和他比剑,屠苏师兄一直不肯,他就偷袭屠苏师兄。要不是大师兄你恰好来到,没准就要刺伤屠苏师兄了!”说着,又皱皱眉撅起嘴:“大师兄你只罚他思过一日,太轻啦!应该罚他个十天半个月的……”


陵越失笑:“芙蕖,那可就是公报私仇了。”


“不算不算,陵端那种人,就要狠狠治治他才行!”


弟子房很快就到了,芙蕖向他们告别,一路小跑着回房里去了,陵越看看目送芙蕖离开的屠苏,在他头上轻轻揉了一下:“你和芙蕖师妹倒是很处来嘛。”


“……她和小蝉,很像……”


“小蝉?”


“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还带她偷偷溜出村子玩过……可是,她也被杀了……”屠苏的脸色暗了下去。


“……”陵越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默默地伸手,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无言前行。


“师弟,芙蕖师妹性情活泼烂漫,为人天真善良,是个好孩子。你们两个年纪相仿,入门时间也差不多,无事的时候,不妨多与她相处。”


“嗯。”


“至于那个陵端……也大约是再一个月前入的门,天资似还不错,只是……”陵越皱了皱眉头:“性情确实是狂妄的很,看你拜在师尊门下,心里定是嫉妒的,想来将来也免不了再找你麻烦。师弟,你……”


“我不理他便是。”屠苏接过了话头:“师尊交代我,不得和其他弟子比剑。”


“哦……”这种规定……倒让陵越有点不得其解。不过师尊想来也是有他的原因的,陵越也不多问。


“到了,我去打水,准备洗洗睡吧。”陵越为苏苏打开房门。


“嗯……陵越,谢谢。”屠苏抬头看看他,忽的,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也许是时间长了大家渐渐失了兴趣,也许是让大师兄训斥的多了知晓收敛了,关于屠苏的闲话虽还是有,但也渐渐地少了下去。陵越最近心情甚好,是因这条缘故,也是因屠苏自那天微笑之后,与他关系也日渐亲密起来。


这日,陵越因派中被涵素真人派下山去,也是机缘巧合,回山的途中他偶然遇到了一只受伤的幼鸟。那鸟儿瑟瑟的缩成一团,不知怎么的就让他想起了睡着时的小屠苏,于是索性带回山上,也是想让它和屠苏做个伴。找了凝丹长老治了伤,天色已晚了。陵越带着幼鸟回屋,却发现又不见了屠苏。都这个时辰了,还在练剑么?陵越皱皱眉,正要去展剑坛寻人,就看到陵阳一路小跑着过来:“大师兄,执剑长老让我带话过来,百里师弟今天晚上在他那里,让你不必担心,亦不必等他,自己先行休息。”


“多谢相告。”


回到房间,陵越除了外衣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今夜朔月,四围片黯然,陵越瞪着那一片虚无,心中隐隐的不安着。


师尊留下师弟,大约还是为着他的身体吧,今天早晨看他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不过有师尊在,应是没什么事的。陵越胡思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方才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紫胤真人领着小屠苏走出门时,就看到陵越已站在树下等着,眼下微微有些青,似乎昨日是没睡好。紫胤无奈的摇摇头,带着屠苏走过去。


“陵越,带你师弟上早课去吧。”


“是。”陵越仔细看了看屠苏,脸色似是略有些苍白,其他倒也和平常无异。正欲走,忽然传来“咕”的一声,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自陵越怀中探出。看到屠苏好奇的目光,陵越脸上微微一红,将幼鸟中取出:“这是我昨日下山时无意见到的,见它受了伤,就带回来帮他疗伤,也可……也可和师弟做个伴。师尊,可以吗?”


“嗯。”紫胤真人看看有些羞窘的陵越,又看看他手中的雏鸟,奇道:“这个……莫非是海东青?”


“海东青?”


紫胤又仔细看看,颔首:“果然没错。海东青乃是万鸟之王,这只尚且年幼,尚不露霸气,待它羽丰冲天之时,必将一鸣惊人!”


那海东青似是听得懂人言,仰起脑袋,“咕咕”的叫了一声,颇是得意的样子。


“噗……”屠苏被逗得一笑,伸出手去在幼鸟头上轻轻抚摸。


“咕咕……”幼鸟微微一偏头,但并未躲开屠苏的手指,反而眯起眼睛来似乎很是享受。屠苏将手臂微微放下些,那幼鸟偏着头看了看,自陵越手上跳起,蹦到了屠苏臂上。


“屠苏,这海东青与你颇有缘分,要善待才是。”


“是,屠苏明白。”


“时辰不早了,陵越屠苏,你们将它送回房里,上早课去吧。”


“是。”


回去的路上屠苏毕竟小孩子心性,一直和那鸟儿逗趣,十分开心的样子。陵越在旁边看着,嘴角也不自觉的笑意渐浓,忽然想到一事:“师弟,这海东青还没有名字呢,你来取一个?”


“嗯……”屠苏低头想了一会儿,转脸问那小鸟:“你觉得呢?”


“咕咕~~”幼鸟扑腾了两下翅膀,努力地跳了两下。


“哦,你是想飞么?那就叫阿翔好了。”


“咕~”阿翔似乎很中意这个名字,仰起头,叫了两声。


“呵……”陵越忍俊不禁,然后换了一本正经口气说:“阿翔,以后要好好照顾师弟啊。”


“明明是我照顾阿翔!”


“咕咕!”


“阿翔,怎么你也这么说!”


“哈哈哈哈哈……”


陵越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屠苏抬头看着笑的开怀的师兄,忽然觉得常常盘旋在心头,与陵越重合起的黄衣少年的影子一下子淡了下去。陵越的面容越发的清晰,带了让他安心的亲切气息,那气息甚至让他觉得,眷恋不已。


于是脱口而出。


“师兄,谢谢。”


真·bug的微番外1:


“师兄……你原来不是一直睡地铺吗?什么时候跑到床上来的?”


“这种小事情师弟就不要介意了啊哈哈哈哈哈……”


真·血泪史的微番外2:


“师弟……我那么含辛茹苦的助你护你都换不来一声师兄,一送阿翔就喊的那么顺口,师兄我在你心中还比不上一只鸟么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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